马日拉

微博上有个学新闻的学生给我发来邮件提了几个关于“随手拍解救被拐儿童”的问题，让我回答。之前我在微博里也发表了我的观点。以下是她的问题和我的回答。

问： 我个人觉得最关键和最基础的一个争议点在于“被拐卖儿童”与“乞讨儿童”这两个概念之间的联系。这件事情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似乎这两个概念被划上了等号。其实在我从小长大的过程中确实也听过不少大人讲的这样的故事，所以潜移默化自己脑海中也形成了这样的一个固有印象。一直到看到您的那条含有数据的微博，表示这个行动进行到今天并没有出现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样的一个假设，这才让我突然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因为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尽管是这样，我仍然还是有一点困惑，毕竟关于“人贩子把小孩打残疾以后让她们上街乞讨”这样的故事 真的是很经常地被人提起，包括很多媒体报道也似乎是有这样的指向。那么您觉得这两个概念之间的联系究竟有多大呢？ 如果将这个行动进行一些调整，仅仅利用这些乞讨儿童的信息作为突破口或者是线索是否可行呢？

答：首先，没有一个可信的调查数据可以证明有多少比例的被拐儿童最后变成了乞讨儿童。这个比例有可能是 50%，也有可能只是0.01%。我个人认为，如果我是人贩子，我肯定愿意把拐骗儿童卖给想要养又养得起孩子的人家，一来比较保险，二来比较划算。所以我不认认为有很高比例的被拐儿童最后变成了乞讨儿童。如果说经常有听到某个被拐儿童被打残乞讨的故事，那么这肯定是少数事件，因为在中国，只有少数事件才是新闻，才能成故事。至于是否能“利用这些乞讨儿童的信息作为突破口或者是线索”，我觉得是不能，至少不能是随手拍这种行为。就好比你马路上看到一个人长得鬼鬼祟祟，我不能也给他拍个照片发到微博然后问大家觉得这个人是否是小偷一个道理。如果所有人对所有人都进行有罪推定，中国社会就回到三十年前了。

问：关于“带自己的子女乞讨”是否合法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颇具争议的问题，两边的观点我觉得都很难说压倒性地说服对方。所以我想您能否就 这个问题阐述一下您的观点和理解？

答：以中国目前的现实情况，这不是一个合法不合法的问题了我觉得。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如果父母不能带着孩子乞讨，那么父母乞讨时，难道把孩子先送到幼儿园去，可能吗？看美国电影电视经常能看到保护儿童的政府工作人员把孩子从无法承担监护责任的父母手中强行带走并且由政府为其寻求更好的监护者。但是中国政府在这方面做了什么呢？如果什么都没做，那就不存在合法非法的问题，因为非法了，伟大公仆也只是驱赶乞丐，根本无法对孩子的未来采取任何措施。

问：关于希望解决儿童乞讨这样一个社会问题，您觉得到底应该是立法打击先行还是福利救助先行？

答：愚以为应该是立法完善整个儿童权益保障体系，立法之后还需要成立相应的职能部门并切实执行相关法律。所谓“打击”简直就和城管驱赶路边小贩一样，除非你24小时站岗，否则不可能杜绝。但以中国国情能否真正保护儿童，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问：您在围脖上说过您觉得随手拍的方式对禁止儿童乞讨很难起到作用，可以具体阐述一下么？

答：这就像你随手拍路边摊根本不可能禁止路边摊的道理一样。

问：您觉得怎样的方式针对这个问题才是有效可行的呢？

答：如果我能告诉你答案，我就是社会学专家，中国问题专家。

问：这个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产生了比较大的社会影响，但是政府方面似乎并没有一些相关的干预，或者是规范这个行为的措施。您觉得这样的一个完全自发的情况存在着哪些潜在的危险？政府是否应该在这方面有所行动？

答：潜在的危险是，人人都以一种极其廉价的方式展示自己所谓的“正义感”并以此为荣，却忽视人最起码的尊严、隐私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权利。政府已经有所行动，具体你可以自己搜索相关新闻。随手拍活动唯一的作用是，形成了一种群体性的行为艺术，迫使政府将此问题的优先级升高，进行了一次像“打黄扫非”似的集中打击行动。但中国的问题都是这样，旋风式的来，旋风式的去，一旦风声又开始松了后，很多问题就开始死灰复燃，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一切照旧。